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opengoal篇名：The Perfect Number – A Fairy Tale 完美的數字：一個童話故事
作者：![[livejournal.com profile]](https://www.dreamwidth.org/img/external/lj-syndicated.gif)
not_refined
原文網址： http://not-refined.livejournal.com/104084.html
概要：從前有個小男孩，名叫Deanna Winchester。
配對／角式：Sam x Dean，輕微Dean x 原創男角。John和Castiel也有出場。
警告：身為女生的Dean、跨性別（變性）議題、亂倫（包括未成年）、第4季劇透、悲情（我自己也哭了，所以……）
評級：因為題材所以微R。
原文字數 ：3,830字
回應：請給我回應吧。我也擔心這篇小說不知寫得如何呢！
作者註：天，都怪看得太多「拉字至上」(The L Word)和看了Like Son這本小說 。寫完這篇小說，我才發現 leviticus_lied驚為天人的girl!boy!Dean故事系列，它們令我有點不敢把拙作貼出來，因為它們實在太。厲。害。了。（快去看吧！）但這篇小說是我自己最愛的作品之一，所以即使人們覺得它是垃圾，我還是對它有點引以自豪。感謝spiniform提議了這首Bjork的歌曲，並在我沒有信心時給予我支持。抱歉這段作者註討厭地長。基本上，我想說的是，希望你會喜歡。
啊，我還做了個不太漂亮、不很有創意的配樂集！ *本人藝術方面就是不行*
翻譯授權：Thank you so much for wanting to translate my stories, I would love you to! You have my permission to translate any of my stories into Chinese - it would be great to know my work is being read by SPN fans who can't speak English.
30
Dean是以他的祖母命名的，他現在知道了。知道這一小片家族歷史還沒有完全被摧毀，就像古戰場上倖存的一片青磁。而這場戰爭在他出生以前就已經開展，也比他的整個人生還要長。
Deanna是以她的祖母命名的。
他的兩個人生。最終融合在一起的兩個人生。
6
Sammy是第一個人叫他的真正名字，就在他從父親的袋裡拿出最鋒利、最有力的剪刀把馬尾辮剪斷的那個月。當爸爸看到紛亂的碎髮插着他的耳朵、黏着他的脖子，便把他拉到膝上來打。
Dean沒有哭出聲。
「剪刀很鋒利的。千萬不可以碰。Deanna。你聽到了嗎？千萬，千萬不可以碰。」他每說一個字，便打他一下，Dean緊咬着唇。
「Dean。」Sammy在隔壁房間叫道。這差不多是他第一個真正懂得說的字。爸爸的手停了下來，Dean也沒有動，他在腦裡由1數到26……Sam再叫他的名字，爸爸於是把他抱起來，放回地上。
他冰冷的膝蓋站不穩，他的腳都麻了，他的父親沒有望向他。
「做個乖女孩，」他說。「過去哄弟弟睡覺。」
16
Dean的目光燒灼了他和父親相隔的距離，與他們之間墓穴燃着的火光相映照。他緊握拳頭。「我不想再這樣。爸。這……這不是我。」
爸爸瞪着他。「我們並沒有選擇，Dean，這就是我們的生活。」
「這是你的生活。是你選擇這種生活的。爸，你作出了選擇。但我們沒有。我們本應可以……我16歲了。你知道嗎？我已經不再是小孩子了。」
「好久以前，你便已經不是小孩子。」
他叫自己不要去想父親聲音裡帶着的隱隱悲傷。「我要走了。」
「你不會離開你弟弟的。」
Dean緊抿着嘴，瞥向車子那邊Sam坐着的地方，他舉着課本溫習着，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，一個Dean竭力維護的水晶雪球般的世界 。
但這次不關弟弟的事。
這次是他，是他的生命。如果他到外面闖，闖出點甚麼成績，一個實實在在的生活，他可以再回來找Sam。無論Sam在甚麼地方，Dean也會找到他的。他們之間有洪水一般的血脈相連，像骨與肉一樣相牽。
他們是美麗而永恆的，是光與暗，和灰色，許許多多的灰色。他們是兄弟，這是牢不可破的；可破的，是Dean的靈魂，它在狙魔生活無以舒緩的壓力和父親不斷巧妙的模塑下，像蘆葦一樣彎曲，軟弱而蒼白，使他變成不是他。他不能讓他的靈魂碎掉。他很清楚這樣下去最終會怎樣，他最終會崩潰和孤獨，對Sammy、對父親或對世界上任何人也沒有用。
他會死掉。以一個束着馬尾、衣櫃放着裙的女孩那樣地死掉。
「我要走了。」他再說一次，然後轉身，把自己的感覺收藏起來，這些他不應該有的複雜感覺。
他感到父親在身後瞪着他。「Dean，我可以給你空間，我讓你輟學，但我們現在最多只可能這樣。過幾年後，我們再看看……」
「再看甚麼？看我上大學時會不會改變主意？爸，你知道那是不會發生的。那不是我。你是知道的。你知道的，爸爸。」
「Deanna……」這不是意外就是攻擊。爸爸已有一年沒叫他這個名字。
「不要那樣叫我。」Dean把行李摃到肩上便走。他一直走着。當他聽到爸爸在叫着一個女孩的名字，他告訴自己：
他叫的不是你。
「Deanna！」
他叫的不是你。
「Deanna！」
他叫的不是你。
最後，他聽到Sammy叫：「Dean，回來。」
他叫的是你。
他拔腿而跑。
28
「你說，我會轉世嗎？總不會永遠呆在下面吧？」
「Dean……」Sam抬頭看他，眼裡滿載着傷痛。
「我想我會轉世為臭鼬鼠。」
「為甚麼會是臭鼬鼠？」
Dean伸手掩蓋他看着的那頁書 ，他的手太瘦小了，指甲也不夠鈍，他太不夠稜角了。他把地獄之犬的面孔遮掩着。「又或者是海馬。」
11
他遞上冒簽的表格，以男孩身份上學。一直以來，他也沒有遇上麻煩。直到有一天，老師希望跟爸爸見面，討論他在課堂上睡覺的問題。老師星期五便已把家長信交給他，他一直把它藏在床墊下。然後他醒覺，這樣做只會迫使她打電話來找他的爸爸，那時她便會發現他填寫的家居電話其實是汽車旅館的號碼。
這封信壓在他的心頭整整兩天。每當他們回到房間裡，他都會伸手到床墊下偷偷檢查這封信是否還沒被發現。
星期天晚上，Dean拖着腳步走到房間另一邊兼作餐桌的書桌前。「爸爸。」
「嗯，甜心？」
「鄧納姆老師給你的。」他把信封遞上。
「你做了甚麼事？」
「沒有。」
「沒有。」床上的Sam支持地說。
爸爸把信封打開，但沒有問這封信為何如此髒和皺，也沒有說現在已是星期天。信紙打開來時，Dean提醒自己不要忘了呼吸。
爸爸的眼睛慢慢瞪大。「你的兒子，」他疑惑地說。
Dean吞了一下口水。
「Dean是個非常聰明的男孩，」他說。
Sam叫道：「我早就說，Dean是很聰明的。」Dean閉上眼，試圖不要哭。只有女孩才會為這樣的事情哭。這並不打緊。爸爸已很久沒有打他的屁股，不過他知道這次他一定逃不了。
幾分鐘後，爸爸說：「張開眼睛。」
Dean照他的說話做。
父親瞪著他，彷彿他是陌路人一樣。然後，他低頭望信紙，向着它而不是向Dean說：「刷牙，然後上床睡覺。這個我會處理的。」
20
Dean偶爾會跟爸爸和Sammy見面，主要是在Sam生日前後或聖誕時節，因為他知道爸爸不覺得應該把時間浪費在慶祝方面。
他也是這樣才知道Sam正在考慮上大學。Sam告訴他的時候，他們兩人正在旅館房間吃晚飯，Dean很想知道Sam怎可能這樣瘦，畢竟他的一生都是在車上和快餐廳裡度過。
「你一定要去。」Dean堅定地說。「你打算修讀甚麼？」
Sam的表情好像是給他嚇了一跳，Dean的一切彷彿都令他嚇了一跳。Sam翹腿坐着，彷彿是要平衡劈腿而坐的Dean。「法律。」
Dean把薯條塞進口裡。「好。那就去吧。」
「爸爸一定會很生氣的。」
「我差不多是開了離家的先例。」Dean一拍Sam的肩背。「Dude，你很快便高中畢業了，之後還要上大學。你知道這是多麼的難以置信嗎！」
Sam低頭望着自己的手微笑。「我不知道啦。」
「你做得到的。」
「那我就要……申請政府資助之類的了。」
「我們會找到辦法的。」
Dean開始把他多份低微工作所賺的錢儲起來，替Sam開了一個銀行戶口，每週把錢存進去。他再省一點吃的，寧可多穿一件毛衣也不開暖氣，當沒有公寓或旅館住時寧可露宿也不隨便找個地方住。他仍然善於一無所有地過活，無論是為了甚麼原因。
在他的心坎裡，他是無比的溫暖。
17
圖森市的Dahlia Cardenas，頭髮深紅色的，長及下巴，厚重的劉海遮掩了她的眉毛，她大部分時間都酒醉着，常常不是去加個紋身就是穿個環。她22歲，是Dean倒垃圾和洗厠所的那家餐廳裡的酒吧侍應，擁有大大的棕色眼睛，她說話時Dean會想聽，而且不止是因為她總是不穿內褲地穿短裙。
「你有和墨西哥女孩做過嗎？」她在他下班後問。時間已差不多清晨五點了，他們喝着龍舌蘭酒，Dean搖搖頭。「想嗎？」她的牙齒沾了紫色的唇膏，當她的手放到他手臂上時，他第一次留意到她的左手缺了一根尾指，那個位置只剩下一個皺痕。他想把它親吻，他的腦裡不禁想着Sam這一生將會烙下的每一道疤痕。
「想嗎？」Dahlia再問。
Dean把酒灌下去，說：「想。」
他忘記了。在那霎時變得漫長的一刻，他忘記了。
當Dahlia把他推到酒吧後黏濕的地上，把他的褲子拉下，那一刻就像彈弓一樣反彈到他的雙眼之間。他試圖把她推開。
「是擔心這個嗎？」她伸出舌頭，露出上面的銀珠。「保證不會弄痛你的。我已跟許多傢伙做過了，有些人甚至很喜歡呢，這令他們有……」她輕顫。「觸電的感覺，你知道嗎？」
「不是這個原因……」
她靠後坐下來，Dean抬頭望向她。
「那是甚麼原因了？」
Dean抬起臀部，把褲子拉下來。他終於讓她看了。這一刻，他真的想死掉。
Dahlia向他微笑，彷彿覺得他很可愛、很幼稚。連他也覺得自己很幼稚。「那又怎樣？」她吻了Dean的腹部一下，留下深紫色的唇印，這個唇印他以後也不想洗掉。「你仍然是一個男人。」
29
「Dean，好事是會發生的。」
「我的經驗不是如此。」
10
當手頭緊張時（他們甚麼時候不是手頭緊張？），兩個孩子仍要共睡一張床，John假裝沒有聽到他們的竊竊私語。他沒有碰過多少兄弟姐妹是如此親密的，尤其是姐弟，只不過Deanna堅持自己是男孩子。John開始懷疑她這個階段會不會維持到她的餘生。
他希望不會。世界本來就已經夠艱難了，尤其是他們的世界，任何人也會吃不消，更遑論是一個女孩子，而且是一個不相信自己是女孩的女孩子。
「Dean。」Sam低聲說。John揉揉眼睛，試圖集中精神寫下他們最近的狙捕和最新的發現，而不是傾聽孩子們的秘密世界。
「睡吧，Sammy。」
「不要難過。」
「我沒有難過。睡吧。」
「Dean，你很漂亮。」Sam把它說成了「標亮」，但他那細小的聲音所說的，卻再真實不過。John放棄了裝作聽不到。
「不，我是好看。」Dean回答說。「這是不同的。」他的聲音帶着萬分的厭惡。
John的喉頭隱隱作痛。他轉身大叫：「現在就去睡！」但無論他怎樣大聲叫喊，也不能令疼痛消失，更不能抹掉女兒以為他討厭她的眼神。
不，我是好看。
她的確是好看。成大後會是個可愛的女人。
這是不同的。
她長大後便不會這樣想了。她只是困惑而已。母親死了，這也是難怪的事。
但無論John告訴自己多少次，他也從沒真的相信，他的耳邊總會出現Mary死前兩個月的那番說話：寶貝，我們有個非常特別的孩子。我不知道她長大了會怎樣，但我深信她一定會很好。
28
當Dean把靈魂出賣時，他希望Sam明白，他出賣的是唯一真正是他的部分──他的身體和他格格不入，他的靈魂才是他的本質，可是為了Sam的生命，他也甘願把它奉獻。他把靈魂出賣時，差不多沒有再要求甚麼。而當他見到Sam的表情，他寧願他真的甚麼也沒有再要求，因為他知道未來12個月將會難以承受。
「你不應該這樣做。」Sam對他說。
「我還可以怎樣做？我有一年命。那是……那是很長的時間。」Dean說。Sam執起他的手，親吻他的手腕。他們沒有再談論這件事。
18
Dean的腿在桌下晃來晃去，他試圖乖乖地坐着，雖然父親望着他的眼神好像是覺得他瘋了一樣。
Sam正在上課，而他們則在快餐廳吃午飯，桌子是用布抹了，但沒有抹乾淨，Dean戰戰兢兢地用紙巾把之前顧客留下的咖啡漬和茄醬抹掉。
Dean今天18歲了，但他並不感到自己是。他覺得自己比這個年紀蒼老，也比這個年紀年輕，總之就不是他應該是的東西。
爸爸不自然地對他微笑。「你待會兒打算和Sam出外嗎？」
「我想。嗯，是的。沒問題嗎？」
「沒問題。Dean……」爸爸說他的名字時，彷彿仍然覺得這並不適合他。「你最近過得好嗎……」他一清喉嚨，「我的兒子？」
Dean的臉紅得鎖骨也麻刺了。「好。爸爸，」他說。「 我過得很好。」
23
那天，當他煮的意大利麵燒焦了黏在鍋底，刨奶酪時幾乎刨去了手掌皮，Dean知道孤獨快要令他崩潰。
他已有一年沒與Sam見面，這一年來他一直感到渾身不對勁──他根本就是渾身不對勁。他坐在地板上，試圖解構自己和自己的理由。不要再見Sam。讓他過正常的生活。讓他做個正常人。
Dean輕撫束着的胸部，在食物弄壞了的氣味下睡着了。甚麼才是正常？
13
在阿拉巴馬州，他終於清楚知道自己的身體不會乖乖就範，他的第一次經期令他憤怒和噁心，把乳房束起來雖然是疼痛，但他仍然這樣做，因為體育課大家一起更衣時，他只靠穿寬鬆的內衣已經不行了。
他嘗試不吃東西。如果他不吃飯，理論上他的身體便不會有能量和他作對。他沒想到他的其中一個最大樂趣竟然變成了對付他的彈藥。他成功好幾天不吃東西，只是喝水。這是絕食抗議。是上帝搞砸了他的生命，如果他這樣堅持下去，也許祂會把一切撥亂反正。
可是，他的身體沒有得到糾正，只是不斷變弱。他仍然繼續流血，繼續長大。當Sam把半條Snickers棒遞給他的時候，他終於放棄了絕食。他竟然相信上帝會承認自己犯了這麼大的錯誤。他竟然相信上帝真的存在。
有天Dean放學回家，額上的皮膚破開了，牙齒也掉了兩顆，他的父親威脅要起訴學校，不過最終他們並沒有採取任何行動便離開那個鎮了。Sam給Dean敷冰袋，問他哪裡疼，圓圓的小眼睛充滿着害怕。當Dean手握着牙齒，要到牙醫去整治他糟糕的口腔時，Sam說：「Dean，不要死。」
當牙醫迅速地替他縫合時，Dean有個衝動想不要命地把自己完全不對的身體割成一塊塊，然後再嘗試重新拼合成一個完美的自己。
Dean，不要死。
之後兩年，Dean繼續上學。但是以女孩的身份。
26
Dean一口氣吹熄了蛋糕上所有的蠟燭，Sam把一本叫做《變性勇士》的書送給他。Dean一直凝視著它，直到Sam感到不好意思地說：「你不一定要看的。我只是想……這是一個特別的生日。我好想你知道……你知道吧。」
「嗯。」
「這是你最喜歡的號碼，對不對？ 26？」
Dean抬頭。這個話題轉得很兀突，這是肯定的了。「你怎麼知道的？」
「因為你是我的兄弟，傻瓜。」Sam伸手到桌子對面彷彿想把書拿走。Dean不想看這本書，他不想看到別人比他勇敢，比他應付得好，他希望生活在自己小小的世界裡，一個即使不男不女也沒問題的世界。
一切真的沒問題嗎？
他的手放在Sam的手上。「我很喜歡。謝謝。」
他的生日過後不久，爸爸便沒有再聯絡他們，Dean知道他們必須去尋找他。Sam沒有爭論，他相信Dean。
一切都沒有問題。
19
他淋浴時Sam走了進來，他立刻大叫：「他媽的給我出去！」但Sam站在那裡沒有動，彷彿是因為猶豫而僵住了。Dean用來淋浴的，是浴缸上一個只會慢流的花灑，連浴簾也沒有，地板上灑滿了水。Dean伸手去拿毛巾。
Sam已很多年沒見過他赤身裸體，上一次已是他離家前很久的事。Sam站在那裡，穿着四角褲、髒T恤和穿孔而且不成對的襪子，難以猜透的眼神在觀看着Dean。
「Sam，走開。」Dean說。他的聲音抽搐着，像臨死的動物一般害怕。Sam一定是聽到了另一番話，因為他反而踏進了浴缸，連襪子、連衣服地走進那涓流裡。
大門敞開着，爸爸不在那裡。水聲和心跳聲令Dean甚麼也聽不到，他的心已溶掉了。Sam向他走近，剎那間世界都沉沒了……
29
「你驚訝嗎？」Dean問，彷彿「驚訝」一詞便足以描述Sam的感覺。他抬頭望哥哥，一如以往他望哥哥的那樣，而Dean也就像以往Sam心目中的他，只不過現在，這就是他了。
「少少。算是吧。」
「少少？Sammy，不是吧。應該是興奮得蹦蹦跳，吶喊或者甚麼的。這真的有夠棒！」
「而那個替你這樣做的……真的甚麼也不要？ 甚麼回報也不需？」他的眼睛貪婪地把Dean盡收眼簾，這個突然不用束胸或者掩飾自己沒有陽具的Dean。他也不再需要超凡的天才去掩飾自己曾經是女孩子。他的樣子跟以前一樣，只不過更加是他。他的手指沒有那麼細緻，沒有那麼漂亮，可是更美麗。
「對。他說，」Dean站在Sam面前。「這就是我。」
Sam把油膩的頭髮向後梳，側一側身，旅館床褥在那輕微的移動下也吱吱作響。「你相信他？」
「Sammy。相信這一點點，我有甚麼損失？」
22
「我有這個帳戶多久了？」Sam低聲問，他的指尖輕撫Dean的大腿。
「只有一兩年。」Dean聳聳肩。「這不是很多錢。」為了替Sam儲錢，他不止瘦了，也累了。「但也總會……有一點點幫助。」
「Dean……這些錢你還是留着自己用吧。」
「用來做甚麼？」
「你知道 的。」
「不。」
Sam的巨掌放在Dean的臀上。「你也不是第一個人生於錯誤的身體。」
錯誤的身體。
Dean其實是有想過的。他看過有關性別重塑手術的東西，知道它是怎樣的，知道它可以有多好，他也仍然天真得相信它能夠解決問題。他知道它能令在他這種困境的人不用尋短見。
但是他也知道曾經有人死在手術台上，知道有些身體就是抵受不了。
Dean，不要死。
「這些錢是給你的。」Dean說。「給你讀大學用。不要再和哥哥爭論了。」
Sam沒有再爭論。
24
Sam向別人介紹時總會稱他為「我的男朋友Dean」。只有比較保守的點頭之交會對他們有點異樣，但他們似乎也不算是太介意，至少他們在校園裡仍然會與Sam聊天。
Sam從來沒有稱他為「我的哥哥」。
更重要的是，他從來沒有說「我的姐姐」。
有一次，酒吧裡有個醉了的女孩，告訴Dean他看起來好像一個非常漂亮的姑娘 。他聽了霎時想吐。她 看到便大笑起來了。這是一個玩笑。
這個詞。「漂亮」。他討厭這個詞。
Sam長大了。與Dean恰恰相反，他的手臂和雙腿都長成了他應該的樣子。但Dean顧不得羨慕，因為Sam太好看了。他只是慶幸自己在Sam的身邊，是Sam的另一半，人們接受這個最根本的他，而不是他的肌膚和骨骼要他的那個模樣。
29
靈魂是沒有形狀的。他們光亮，但模糊。當Castiel俯衝到地獄來，他唯一的焦點是Dean Winchester靈魂的亮光。它帶綠、帶黑也帶白。它是灰色的，而且淌着愛與痛。Castiel用自己的靈魂把它拿起來，把它抱住，給它安慰。
抱歉，我不能早點來。Castiel用光包圍着它，把它向上拉，向上拉，拉回它所屬的地方。
Dean Winchester的靈魂流着淚。
天使把形狀施予它，一個在它的哭號中反映出來的形狀。
當Dean Winchester從地下爬出來時，Castiel在黎明留下的陰影裡看着他。
Dean Winchester的身體沖破了4個月的孤獨，從29年的籠裡轉出來。他終於是一個男人。
15
Dean沒有再上學 ，他叫Sam替他剪頭髮。沒有甚麼人會放心讓一個11歲小孩拿鋒利的剪刀，但Dean信任Sammy。
「你肯定嗎？」Sam問。他的聲音太老成，太明智了。
「肯定。」Dean望向洗手間的鏡子，和耳邊飄下的碎髮。他把襯衣脫下，檢視自己。Sam的視線躲開，移離Dean已穿了兩年的殘舊運動內衣。Dean把它也脫了下來，丟進垃圾堆裡。他看着自己的胸腔升起來，看着自己不聽話的乳房，一邊比另一邊小，但兩邊也不算大，兩邊也不想長大，它們都不應該在他的身上出現。兩年來，他一直設法不令Sam難堪，不令事情變得更加困難。
可是，事情根本就是要這樣困難。他不會再假裝自己是個女孩子。他已經再沒有其他方法生活下去了。
Sam問 ：「這不是你，對不對？」
他並沒驚訝。他的弟弟很會說話。「這不是我。」他說 。「你不會有問題嗎？」
Sam微笑着，把剪刀舉起來。「爸爸很快便會回來。坐下來吧。」
28
「你在2號出生。」Dean說，他的手指在Sam的臉上是如此的纖細。他們將會失去這一切，他們之間的一切將會給狠狠地奪去，但Sam並沒有辦法制止。「我在24號出生。」Dean的眼睛張開了不久又合上，他的短髮在Sam的手掌裡柔軟而溫暖，他是多麼的疲累，但Sam不忍讓他睡，讓他離去，這個一輩子也在他身邊的男人，這個聲音太高、骨架太小、臉孔太滑的人，世界上最好的哥哥。「加起來就是26了，Sammy。」
「你和我加起來 ，」Sam喃喃說。「就等於26。」
「你和我加起來 ，」Dean回答說，嘆息聲從他的胸口吐出來，他的聲音隨着湧上來的哈欠而變得深沉，他們的體溫融化在一起。「就等於1。」
First posted to SPN同人小說論壇「不思議の人生」, cross-posted here for non-members of the forum.
作者：
not_refined原文網址： http://not-refined.livejournal.com/104084.html
概要：從前有個小男孩，名叫Deanna Winchester。
配對／角式：Sam x Dean，輕微Dean x 原創男角。John和Castiel也有出場。
警告：身為女生的Dean、跨性別（變性）議題、亂倫（包括未成年）、第4季劇透、悲情（我自己也哭了，所以……）
評級：因為題材所以微R。
原文字數 ：3,830字
回應：請給我回應吧。我也擔心這篇小說不知寫得如何呢！
作者註：天，都怪看得太多「拉字至上」(The L Word)和看了Like Son這本小說 。寫完這篇小說，我才發現 leviticus_lied驚為天人的girl!boy!Dean故事系列，它們令我有點不敢把拙作貼出來，因為它們實在太。厲。害。了。（快去看吧！）但這篇小說是我自己最愛的作品之一，所以即使人們覺得它是垃圾，我還是對它有點引以自豪。感謝spiniform提議了這首Bjork的歌曲，並在我沒有信心時給予我支持。抱歉這段作者註討厭地長。基本上，我想說的是，希望你會喜歡。
啊，我還做了個不太漂亮、不很有創意的配樂集！ *本人藝術方面就是不行*
翻譯授權：Thank you so much for wanting to translate my stories, I would love you to! You have my permission to translate any of my stories into Chinese - it would be great to know my work is being read by SPN fans who can't speak English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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Dean是以他的祖母命名的，他現在知道了。知道這一小片家族歷史還沒有完全被摧毀，就像古戰場上倖存的一片青磁。而這場戰爭在他出生以前就已經開展，也比他的整個人生還要長。
Deanna是以她的祖母命名的。
他的兩個人生。最終融合在一起的兩個人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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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ammy是第一個人叫他的真正名字，就在他從父親的袋裡拿出最鋒利、最有力的剪刀把馬尾辮剪斷的那個月。當爸爸看到紛亂的碎髮插着他的耳朵、黏着他的脖子，便把他拉到膝上來打。
Dean沒有哭出聲。
「剪刀很鋒利的。千萬不可以碰。Deanna。你聽到了嗎？千萬，千萬不可以碰。」他每說一個字，便打他一下，Dean緊咬着唇。
「Dean。」Sammy在隔壁房間叫道。這差不多是他第一個真正懂得說的字。爸爸的手停了下來，Dean也沒有動，他在腦裡由1數到26……Sam再叫他的名字，爸爸於是把他抱起來，放回地上。
他冰冷的膝蓋站不穩，他的腳都麻了，他的父親沒有望向他。
「做個乖女孩，」他說。「過去哄弟弟睡覺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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Dean的目光燒灼了他和父親相隔的距離，與他們之間墓穴燃着的火光相映照。他緊握拳頭。「我不想再這樣。爸。這……這不是我。」
爸爸瞪着他。「我們並沒有選擇，Dean，這就是我們的生活。」
「這是你的生活。是你選擇這種生活的。爸，你作出了選擇。但我們沒有。我們本應可以……我16歲了。你知道嗎？我已經不再是小孩子了。」
「好久以前，你便已經不是小孩子。」
他叫自己不要去想父親聲音裡帶着的隱隱悲傷。「我要走了。」
「你不會離開你弟弟的。」
Dean緊抿着嘴，瞥向車子那邊Sam坐着的地方，他舉着課本溫習着，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，一個Dean竭力維護的水晶雪球般的世界 。
但這次不關弟弟的事。
這次是他，是他的生命。如果他到外面闖，闖出點甚麼成績，一個實實在在的生活，他可以再回來找Sam。無論Sam在甚麼地方，Dean也會找到他的。他們之間有洪水一般的血脈相連，像骨與肉一樣相牽。
他們是美麗而永恆的，是光與暗，和灰色，許許多多的灰色。他們是兄弟，這是牢不可破的；可破的，是Dean的靈魂，它在狙魔生活無以舒緩的壓力和父親不斷巧妙的模塑下，像蘆葦一樣彎曲，軟弱而蒼白，使他變成不是他。他不能讓他的靈魂碎掉。他很清楚這樣下去最終會怎樣，他最終會崩潰和孤獨，對Sammy、對父親或對世界上任何人也沒有用。
他會死掉。以一個束着馬尾、衣櫃放着裙的女孩那樣地死掉。
「我要走了。」他再說一次，然後轉身，把自己的感覺收藏起來，這些他不應該有的複雜感覺。
他感到父親在身後瞪着他。「Dean，我可以給你空間，我讓你輟學，但我們現在最多只可能這樣。過幾年後，我們再看看……」
「再看甚麼？看我上大學時會不會改變主意？爸，你知道那是不會發生的。那不是我。你是知道的。你知道的，爸爸。」
「Deanna……」這不是意外就是攻擊。爸爸已有一年沒叫他這個名字。
「不要那樣叫我。」Dean把行李摃到肩上便走。他一直走着。當他聽到爸爸在叫着一個女孩的名字，他告訴自己：
他叫的不是你。
「Deanna！」
他叫的不是你。
「Deanna！」
他叫的不是你。
最後，他聽到Sammy叫：「Dean，回來。」
他叫的是你。
他拔腿而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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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說，我會轉世嗎？總不會永遠呆在下面吧？」
「Dean……」Sam抬頭看他，眼裡滿載着傷痛。
「我想我會轉世為臭鼬鼠。」
「為甚麼會是臭鼬鼠？」
Dean伸手掩蓋他看着的那頁書 ，他的手太瘦小了，指甲也不夠鈍，他太不夠稜角了。他把地獄之犬的面孔遮掩着。「又或者是海馬。」
11
他遞上冒簽的表格，以男孩身份上學。一直以來，他也沒有遇上麻煩。直到有一天，老師希望跟爸爸見面，討論他在課堂上睡覺的問題。老師星期五便已把家長信交給他，他一直把它藏在床墊下。然後他醒覺，這樣做只會迫使她打電話來找他的爸爸，那時她便會發現他填寫的家居電話其實是汽車旅館的號碼。
這封信壓在他的心頭整整兩天。每當他們回到房間裡，他都會伸手到床墊下偷偷檢查這封信是否還沒被發現。
星期天晚上，Dean拖着腳步走到房間另一邊兼作餐桌的書桌前。「爸爸。」
「嗯，甜心？」
「鄧納姆老師給你的。」他把信封遞上。
「你做了甚麼事？」
「沒有。」
「沒有。」床上的Sam支持地說。
爸爸把信封打開，但沒有問這封信為何如此髒和皺，也沒有說現在已是星期天。信紙打開來時，Dean提醒自己不要忘了呼吸。
爸爸的眼睛慢慢瞪大。「你的兒子，」他疑惑地說。
Dean吞了一下口水。
「Dean是個非常聰明的男孩，」他說。
Sam叫道：「我早就說，Dean是很聰明的。」Dean閉上眼，試圖不要哭。只有女孩才會為這樣的事情哭。這並不打緊。爸爸已很久沒有打他的屁股，不過他知道這次他一定逃不了。
幾分鐘後，爸爸說：「張開眼睛。」
Dean照他的說話做。
父親瞪著他，彷彿他是陌路人一樣。然後，他低頭望信紙，向着它而不是向Dean說：「刷牙，然後上床睡覺。這個我會處理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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Dean偶爾會跟爸爸和Sammy見面，主要是在Sam生日前後或聖誕時節，因為他知道爸爸不覺得應該把時間浪費在慶祝方面。
他也是這樣才知道Sam正在考慮上大學。Sam告訴他的時候，他們兩人正在旅館房間吃晚飯，Dean很想知道Sam怎可能這樣瘦，畢竟他的一生都是在車上和快餐廳裡度過。
「你一定要去。」Dean堅定地說。「你打算修讀甚麼？」
Sam的表情好像是給他嚇了一跳，Dean的一切彷彿都令他嚇了一跳。Sam翹腿坐着，彷彿是要平衡劈腿而坐的Dean。「法律。」
Dean把薯條塞進口裡。「好。那就去吧。」
「爸爸一定會很生氣的。」
「我差不多是開了離家的先例。」Dean一拍Sam的肩背。「Dude，你很快便高中畢業了，之後還要上大學。你知道這是多麼的難以置信嗎！」
Sam低頭望着自己的手微笑。「我不知道啦。」
「你做得到的。」
「那我就要……申請政府資助之類的了。」
「我們會找到辦法的。」
Dean開始把他多份低微工作所賺的錢儲起來，替Sam開了一個銀行戶口，每週把錢存進去。他再省一點吃的，寧可多穿一件毛衣也不開暖氣，當沒有公寓或旅館住時寧可露宿也不隨便找個地方住。他仍然善於一無所有地過活，無論是為了甚麼原因。
在他的心坎裡，他是無比的溫暖。
17
圖森市的Dahlia Cardenas，頭髮深紅色的，長及下巴，厚重的劉海遮掩了她的眉毛，她大部分時間都酒醉着，常常不是去加個紋身就是穿個環。她22歲，是Dean倒垃圾和洗厠所的那家餐廳裡的酒吧侍應，擁有大大的棕色眼睛，她說話時Dean會想聽，而且不止是因為她總是不穿內褲地穿短裙。
「你有和墨西哥女孩做過嗎？」她在他下班後問。時間已差不多清晨五點了，他們喝着龍舌蘭酒，Dean搖搖頭。「想嗎？」她的牙齒沾了紫色的唇膏，當她的手放到他手臂上時，他第一次留意到她的左手缺了一根尾指，那個位置只剩下一個皺痕。他想把它親吻，他的腦裡不禁想着Sam這一生將會烙下的每一道疤痕。
「想嗎？」Dahlia再問。
Dean把酒灌下去，說：「想。」
他忘記了。在那霎時變得漫長的一刻，他忘記了。
當Dahlia把他推到酒吧後黏濕的地上，把他的褲子拉下，那一刻就像彈弓一樣反彈到他的雙眼之間。他試圖把她推開。
「是擔心這個嗎？」她伸出舌頭，露出上面的銀珠。「保證不會弄痛你的。我已跟許多傢伙做過了，有些人甚至很喜歡呢，這令他們有……」她輕顫。「觸電的感覺，你知道嗎？」
「不是這個原因……」
她靠後坐下來，Dean抬頭望向她。
「那是甚麼原因了？」
Dean抬起臀部，把褲子拉下來。他終於讓她看了。這一刻，他真的想死掉。
Dahlia向他微笑，彷彿覺得他很可愛、很幼稚。連他也覺得自己很幼稚。「那又怎樣？」她吻了Dean的腹部一下，留下深紫色的唇印，這個唇印他以後也不想洗掉。「你仍然是一個男人。」
29
「Dean，好事是會發生的。」
「我的經驗不是如此。」
10
當手頭緊張時（他們甚麼時候不是手頭緊張？），兩個孩子仍要共睡一張床，John假裝沒有聽到他們的竊竊私語。他沒有碰過多少兄弟姐妹是如此親密的，尤其是姐弟，只不過Deanna堅持自己是男孩子。John開始懷疑她這個階段會不會維持到她的餘生。
他希望不會。世界本來就已經夠艱難了，尤其是他們的世界，任何人也會吃不消，更遑論是一個女孩子，而且是一個不相信自己是女孩的女孩子。
「Dean。」Sam低聲說。John揉揉眼睛，試圖集中精神寫下他們最近的狙捕和最新的發現，而不是傾聽孩子們的秘密世界。
「睡吧，Sammy。」
「不要難過。」
「我沒有難過。睡吧。」
「Dean，你很漂亮。」Sam把它說成了「標亮」，但他那細小的聲音所說的，卻再真實不過。John放棄了裝作聽不到。
「不，我是好看。」Dean回答說。「這是不同的。」他的聲音帶着萬分的厭惡。
John的喉頭隱隱作痛。他轉身大叫：「現在就去睡！」但無論他怎樣大聲叫喊，也不能令疼痛消失，更不能抹掉女兒以為他討厭她的眼神。
不，我是好看。
她的確是好看。成大後會是個可愛的女人。
這是不同的。
她長大後便不會這樣想了。她只是困惑而已。母親死了，這也是難怪的事。
但無論John告訴自己多少次，他也從沒真的相信，他的耳邊總會出現Mary死前兩個月的那番說話：寶貝，我們有個非常特別的孩子。我不知道她長大了會怎樣，但我深信她一定會很好。
28
當Dean把靈魂出賣時，他希望Sam明白，他出賣的是唯一真正是他的部分──他的身體和他格格不入，他的靈魂才是他的本質，可是為了Sam的生命，他也甘願把它奉獻。他把靈魂出賣時，差不多沒有再要求甚麼。而當他見到Sam的表情，他寧願他真的甚麼也沒有再要求，因為他知道未來12個月將會難以承受。
「你不應該這樣做。」Sam對他說。
「我還可以怎樣做？我有一年命。那是……那是很長的時間。」Dean說。Sam執起他的手，親吻他的手腕。他們沒有再談論這件事。
18
Dean的腿在桌下晃來晃去，他試圖乖乖地坐着，雖然父親望着他的眼神好像是覺得他瘋了一樣。
Sam正在上課，而他們則在快餐廳吃午飯，桌子是用布抹了，但沒有抹乾淨，Dean戰戰兢兢地用紙巾把之前顧客留下的咖啡漬和茄醬抹掉。
Dean今天18歲了，但他並不感到自己是。他覺得自己比這個年紀蒼老，也比這個年紀年輕，總之就不是他應該是的東西。
爸爸不自然地對他微笑。「你待會兒打算和Sam出外嗎？」
「我想。嗯，是的。沒問題嗎？」
「沒問題。Dean……」爸爸說他的名字時，彷彿仍然覺得這並不適合他。「你最近過得好嗎……」他一清喉嚨，「我的兒子？」
Dean的臉紅得鎖骨也麻刺了。「好。爸爸，」他說。「 我過得很好。」
23
那天，當他煮的意大利麵燒焦了黏在鍋底，刨奶酪時幾乎刨去了手掌皮，Dean知道孤獨快要令他崩潰。
他已有一年沒與Sam見面，這一年來他一直感到渾身不對勁──他根本就是渾身不對勁。他坐在地板上，試圖解構自己和自己的理由。不要再見Sam。讓他過正常的生活。讓他做個正常人。
Dean輕撫束着的胸部，在食物弄壞了的氣味下睡着了。甚麼才是正常？
13
在阿拉巴馬州，他終於清楚知道自己的身體不會乖乖就範，他的第一次經期令他憤怒和噁心，把乳房束起來雖然是疼痛，但他仍然這樣做，因為體育課大家一起更衣時，他只靠穿寬鬆的內衣已經不行了。
他嘗試不吃東西。如果他不吃飯，理論上他的身體便不會有能量和他作對。他沒想到他的其中一個最大樂趣竟然變成了對付他的彈藥。他成功好幾天不吃東西，只是喝水。這是絕食抗議。是上帝搞砸了他的生命，如果他這樣堅持下去，也許祂會把一切撥亂反正。
可是，他的身體沒有得到糾正，只是不斷變弱。他仍然繼續流血，繼續長大。當Sam把半條Snickers棒遞給他的時候，他終於放棄了絕食。他竟然相信上帝會承認自己犯了這麼大的錯誤。他竟然相信上帝真的存在。
有天Dean放學回家，額上的皮膚破開了，牙齒也掉了兩顆，他的父親威脅要起訴學校，不過最終他們並沒有採取任何行動便離開那個鎮了。Sam給Dean敷冰袋，問他哪裡疼，圓圓的小眼睛充滿着害怕。當Dean手握着牙齒，要到牙醫去整治他糟糕的口腔時，Sam說：「Dean，不要死。」
當牙醫迅速地替他縫合時，Dean有個衝動想不要命地把自己完全不對的身體割成一塊塊，然後再嘗試重新拼合成一個完美的自己。
Dean，不要死。
之後兩年，Dean繼續上學。但是以女孩的身份。
26
Dean一口氣吹熄了蛋糕上所有的蠟燭，Sam把一本叫做《變性勇士》的書送給他。Dean一直凝視著它，直到Sam感到不好意思地說：「你不一定要看的。我只是想……這是一個特別的生日。我好想你知道……你知道吧。」
「嗯。」
「這是你最喜歡的號碼，對不對？ 26？」
Dean抬頭。這個話題轉得很兀突，這是肯定的了。「你怎麼知道的？」
「因為你是我的兄弟，傻瓜。」Sam伸手到桌子對面彷彿想把書拿走。Dean不想看這本書，他不想看到別人比他勇敢，比他應付得好，他希望生活在自己小小的世界裡，一個即使不男不女也沒問題的世界。
一切真的沒問題嗎？
他的手放在Sam的手上。「我很喜歡。謝謝。」
他的生日過後不久，爸爸便沒有再聯絡他們，Dean知道他們必須去尋找他。Sam沒有爭論，他相信Dean。
一切都沒有問題。
19
他淋浴時Sam走了進來，他立刻大叫：「他媽的給我出去！」但Sam站在那裡沒有動，彷彿是因為猶豫而僵住了。Dean用來淋浴的，是浴缸上一個只會慢流的花灑，連浴簾也沒有，地板上灑滿了水。Dean伸手去拿毛巾。
Sam已很多年沒見過他赤身裸體，上一次已是他離家前很久的事。Sam站在那裡，穿着四角褲、髒T恤和穿孔而且不成對的襪子，難以猜透的眼神在觀看着Dean。
「Sam，走開。」Dean說。他的聲音抽搐着，像臨死的動物一般害怕。Sam一定是聽到了另一番話，因為他反而踏進了浴缸，連襪子、連衣服地走進那涓流裡。
大門敞開着，爸爸不在那裡。水聲和心跳聲令Dean甚麼也聽不到，他的心已溶掉了。Sam向他走近，剎那間世界都沉沒了……
29
「你驚訝嗎？」Dean問，彷彿「驚訝」一詞便足以描述Sam的感覺。他抬頭望哥哥，一如以往他望哥哥的那樣，而Dean也就像以往Sam心目中的他，只不過現在，這就是他了。
「少少。算是吧。」
「少少？Sammy，不是吧。應該是興奮得蹦蹦跳，吶喊或者甚麼的。這真的有夠棒！」
「而那個替你這樣做的……真的甚麼也不要？ 甚麼回報也不需？」他的眼睛貪婪地把Dean盡收眼簾，這個突然不用束胸或者掩飾自己沒有陽具的Dean。他也不再需要超凡的天才去掩飾自己曾經是女孩子。他的樣子跟以前一樣，只不過更加是他。他的手指沒有那麼細緻，沒有那麼漂亮，可是更美麗。
「對。他說，」Dean站在Sam面前。「這就是我。」
Sam把油膩的頭髮向後梳，側一側身，旅館床褥在那輕微的移動下也吱吱作響。「你相信他？」
「Sammy。相信這一點點，我有甚麼損失？」
22
「我有這個帳戶多久了？」Sam低聲問，他的指尖輕撫Dean的大腿。
「只有一兩年。」Dean聳聳肩。「這不是很多錢。」為了替Sam儲錢，他不止瘦了，也累了。「但也總會……有一點點幫助。」
「Dean……這些錢你還是留着自己用吧。」
「用來做甚麼？」
「你知道 的。」
「不。」
Sam的巨掌放在Dean的臀上。「你也不是第一個人生於錯誤的身體。」
錯誤的身體。
Dean其實是有想過的。他看過有關性別重塑手術的東西，知道它是怎樣的，知道它可以有多好，他也仍然天真得相信它能夠解決問題。他知道它能令在他這種困境的人不用尋短見。
但是他也知道曾經有人死在手術台上，知道有些身體就是抵受不了。
Dean，不要死。
「這些錢是給你的。」Dean說。「給你讀大學用。不要再和哥哥爭論了。」
Sam沒有再爭論。
24
Sam向別人介紹時總會稱他為「我的男朋友Dean」。只有比較保守的點頭之交會對他們有點異樣，但他們似乎也不算是太介意，至少他們在校園裡仍然會與Sam聊天。
Sam從來沒有稱他為「我的哥哥」。
更重要的是，他從來沒有說「我的姐姐」。
有一次，酒吧裡有個醉了的女孩，告訴Dean他看起來好像一個非常漂亮的姑娘 。他聽了霎時想吐。她 看到便大笑起來了。這是一個玩笑。
這個詞。「漂亮」。他討厭這個詞。
Sam長大了。與Dean恰恰相反，他的手臂和雙腿都長成了他應該的樣子。但Dean顧不得羨慕，因為Sam太好看了。他只是慶幸自己在Sam的身邊，是Sam的另一半，人們接受這個最根本的他，而不是他的肌膚和骨骼要他的那個模樣。
29
靈魂是沒有形狀的。他們光亮，但模糊。當Castiel俯衝到地獄來，他唯一的焦點是Dean Winchester靈魂的亮光。它帶綠、帶黑也帶白。它是灰色的，而且淌着愛與痛。Castiel用自己的靈魂把它拿起來，把它抱住，給它安慰。
抱歉，我不能早點來。Castiel用光包圍着它，把它向上拉，向上拉，拉回它所屬的地方。
Dean Winchester的靈魂流着淚。
天使把形狀施予它，一個在它的哭號中反映出來的形狀。
當Dean Winchester從地下爬出來時，Castiel在黎明留下的陰影裡看着他。
Dean Winchester的身體沖破了4個月的孤獨，從29年的籠裡轉出來。他終於是一個男人。
15
Dean沒有再上學 ，他叫Sam替他剪頭髮。沒有甚麼人會放心讓一個11歲小孩拿鋒利的剪刀，但Dean信任Sammy。
「你肯定嗎？」Sam問。他的聲音太老成，太明智了。
「肯定。」Dean望向洗手間的鏡子，和耳邊飄下的碎髮。他把襯衣脫下，檢視自己。Sam的視線躲開，移離Dean已穿了兩年的殘舊運動內衣。Dean把它也脫了下來，丟進垃圾堆裡。他看着自己的胸腔升起來，看着自己不聽話的乳房，一邊比另一邊小，但兩邊也不算大，兩邊也不想長大，它們都不應該在他的身上出現。兩年來，他一直設法不令Sam難堪，不令事情變得更加困難。
可是，事情根本就是要這樣困難。他不會再假裝自己是個女孩子。他已經再沒有其他方法生活下去了。
Sam問 ：「這不是你，對不對？」
他並沒驚訝。他的弟弟很會說話。「這不是我。」他說 。「你不會有問題嗎？」
Sam微笑着，把剪刀舉起來。「爸爸很快便會回來。坐下來吧。」
28
「你在2號出生。」Dean說，他的手指在Sam的臉上是如此的纖細。他們將會失去這一切，他們之間的一切將會給狠狠地奪去，但Sam並沒有辦法制止。「我在24號出生。」Dean的眼睛張開了不久又合上，他的短髮在Sam的手掌裡柔軟而溫暖，他是多麼的疲累，但Sam不忍讓他睡，讓他離去，這個一輩子也在他身邊的男人，這個聲音太高、骨架太小、臉孔太滑的人，世界上最好的哥哥。「加起來就是26了，Sammy。」
「你和我加起來 ，」Sam喃喃說。「就等於26。」
「你和我加起來 ，」Dean回答說，嘆息聲從他的胸口吐出來，他的聲音隨着湧上來的哈欠而變得深沉，他們的體溫融化在一起。「就等於1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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